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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报开奖结果“我的自述”之八:《艰苦生活的经历是一种财富

发布日期:2019-10-07 12:59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(照片中正对着的南房屋门,就是我原来住房的现状。8.9平方米。窗前是下水道。旁边就是传达室。我已经搬离二十八年,至今那里还风物依旧。)

  (百年老屋,饱经沧桑,只有故居门前的这棵老椿树还是枝繁叶茂,生机盎然。)

  闲来无事,浏览电脑里的影集。无意中发现一组我四十多年前故居的照片,不禁把我的思绪带回四十多年以前……

  这组照片是我的一位多年的老朋友,准确地说是我已故的原配夫人生前北京第一实验小学的老同事,老朋友。她在2011年5月份,事先也没有给我打招呼,独自一个人暗访我三十多年的故居时拍摄的。

  从照片上看,谁也不会想到这是北京市这样一个国际化大都市现存的民居,上百年的老房子,可能还以为这是解放前的贫民窟呢。

  其实,这是我在师大附中任学校党总支书记时居住的宿舍,地处原宣武区梁家园胡同11号院的家属宿舍。

  前两年,我曾偕现在的夫人回访那个故居,看望已经分别好几十年的老邻居。突然造访,久别重逢,亲密如故,百感交集,多年的老邻居都喜极而泣。

  夫人怎么也没有想到,当年,我堂堂的一个全国知名的重点学校的党总支书记,学校的一把手,竟然住的是这样寒酸、破旧的房子。

  今天的年轻人,小伙子说没房子不能娶媳妇,大姑娘说没房子就不能嫁人,说的绝不是像我住过的这样的房子,而是四白落地的宽敞的楼房。要是这样的房子,在今天的有些年轻人看来,这哪里是人住的居所,简直跟牛棚猪圈差不多。面对这样的房子,今天的大姑娘恐怕会不屑一顾地这样说:

  我是1968年9月30日,与我的原配夫人结婚的。那个时候,我是师大附中的团委书记、教师代表。夫人的家在原宣武区大沟沿,她在四十里地以外的京郊通州一所小学任音乐教师。我们相识,是分配在通州师范的、我大学的同班同学牵线搭桥的。

  那年,我二十七岁,夫人也有二十五岁了,都属于大龄青年了。要是在农村,像我们这么大岁数,孩子都该上小学、能打酱油了。在老家的母亲也一再催促,结婚是势在必行,不能再拖延。

  现在的一些人虚荣,怕说自己家穷。我不怕。准备结婚时,因老家盖房,我还背着一百八十元的债务。在今天,区区一百八十元不是个钱,在月薪才四五十元的那个时候,对我来说可是沉重的经济负担。

  我没钱置办新郎该穿的新衣服,只是把我一身半新不旧的棉布灰色中山装,送洗衣店洗了洗,熨了熨,作为我的结婚礼服,就把新娘娶了过来。

  我也没钱给夫人买新娘该穿的结婚礼服,只是给夫人花十五元钱买了一双新皮鞋。夫人的婚礼服装,从里到外,都是岳母出钱置办的。我没觉得寒碜,夫人也没说我寒酸。那个时候,多数家庭都比较清贫。

  当时,我手里只有200元钱,没敢用这钱还债。200元钱,在今天,什么事也办不成,就是红白喜事送礼都拿不出手,也就是一顿不大体面的饭钱。

  在那个时候,东西便宜,人们生活也简朴,精心策划,精打细算,200元钱也能办不少的事。马报开奖结果

  我买了一张木制双人床,54元;两只装衣服的箱子,共30元;两把椅子,每把15元;两只小凳子,每只8元;一张三屉桌,26元。

  我工作的师大附中是中学里为数不多的有家属宿舍的学校。结婚时,学校分给我们一间地处梁家园宿舍的平房,在宿舍传达室的旁边。南房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见阳光,院子里的下水道是从这房子底下穿过去的。全部面积是8.9平方米。把新家具往屋子里这么一摆,一个双人床就占去半个屋子,剩下的供我夫妇二人活动的也就还有两平方米那么大的地方。

  房子尽管狭小、破旧,但我们还是很高兴的,很满意的,很满足的。知足常乐。我们自力更生,亲自动手,糊了顶棚,粉刷了墙壁,贴了窗纸,终究有了属于自己的“窝儿”。

  1969年7月,我们的儿子降生了。我的母亲要从农村老家来京照顾儿媳妇坐月子,没地方住,我向学校后勤申请,把门口那间闲置的,跟我们住的房子一般大的传达室借住了。花10元钱买了个单人铺板,花7元钱从旧家具店买了个斑驳陆离、晃晃悠悠的方桌。这就是那间房子里全部家具。

  就在我儿子降生前的那个晚上,下了一场瓢泼大雨。我家的后山墙突然倒塌,幸亏是向外倒的,要是向里倒塌,后果不堪设想,着实把我给吓了一大跳。雨水就像是江河决口那样,哗哗地,一个劲地往屋子里猛灌,屋子里遍地是雨水,衣服、床铺全上都湿透了。天刚蒙蒙亮,我赶紧跑到医院,告诉院方我家房子塌了,发了大水,夫人和孩子不能马上出院。

  1974年,我们有了女儿之后,我又向学校后勤申请,借了一间只有四五平方米的把角的西房,给我的儿子住。

  1972年,我出任学校的党总支书记,主持学校的工作。因难以应付繁重的领导工作,便向教育局提出将夫人调回城里。1976年,唐山大地震前夕,经过多少周折,好不容易将我的夫人从京郊通州调回北京。

  夫人没有调回北京之前,我们家是不从不开伙做饭的,喝点儿开水都是跟邻居要。因为我不会做饭,每天又是早出晚归,我天天吃学校的食堂。每天下班回家,都是冷屋子凉炕,没有丝毫家庭的温馨。

  所以,我家压根就没有“厨房”这一说。夫人调回城里来了,就要开伙做饭过日子了。可没有厨房怎么办?

  我发现我们那个院子的大门口东侧,有一个狭窄的小夹道,也就四平方米那么大吧。我问这个地方怎么没人占用?

  老邻居告诉我说,那原来是个厕所,已废弃多年。所以,废弃后一直也没人占用。

  我像是发现了“新大陆”。我想,这个地方可以修缮一下,当个厨房使用。邻居一听,就乐翻了天,厕所怎么能当厨房用?那可是两种绝然不同的味道儿啊。

  我倒不太在意。我这个人在生活上不怎么讲究,是相当能凑合的。能凑合是一种生存能力。我请人用油毡搭了一个房顶,掘地三尺,新陈代谢,把原来的土彻底清除出去,换上新土。就这样,我家也阔气了,竟然有了独立的厨房。

  有人说,那时候,你已经是学校的主要领导,是堂堂正正的大书记,怎么也够处级干部了,你怎么不申请按照你的级别给你调整住房面积呀?

  那个时候,我们学校的一把手老校长常年病休,我是学校整个工作的实际主持者,是学校的最高领导。按理说,应该跟我们的老校长那样,住学校最大面积的房子,这是落实干部政策呀!

  可那个时候,我的头脑里根本没有这个“级别意识”。我是什么级别?没想过。我该住多大面积的房子?我也没打听过。

  只知道我是学校的主要领导,重任在身,我的任务就是全心全意、全力以赴、兢兢业业、任劳任怨地把我分内的工作做好。协调各部门的关系,管好各项工作,把全校二百多个教职员工和一千二百多个学生的吃、喝、拉、撒、睡、教、学诸事管好。

  我每天早出晚归。早晨,我是第一个上班;晚上,我是最后一个下班。我都没有工夫去幼儿园接我的儿子。儿子该放学了,我还在主持会议下不了台。每天都是托付同事替我接儿子到学校,放在学校的大操场疯跑、疯玩,就是“散养”,“放养”。天黑下班后,我满操场喊我的儿子。见到儿子,浑身上下全是泥土,整个是一个小泥猴儿。

  这,我都毫不在意。我是属于学校的,不单单是属于我的儿子的。只要多数职工对我的工作满意,没什么大的意见,我就很满足了。

  至于我的待遇,我的住房面积,工资高低,真的没想过,从来没想过。更没有凭借自己的职权跟谁争抢过私利。

  我做学校书记时,我的住房是全校教职工中最差的,最小的。我的工资,是全校教职工中最低的。遇到涨工资,我首先要让。因为已经多年没涨工资了,僧多粥少,大家都是虎视眈眈,就得有人让。我是学校的主要领导,我不让,谁让?同事说,你亏大发了。我不觉得。我倒觉得吃亏是福。

  我当学校书记时,我的工资是54元,夫人是37元,两个人总共是91元。抚养两个孩子,还要赡养我在老家的老母亲,那可真是捉襟见肘,哪个月都不够花的。

  有一次,实在是混不过去了,浑身上下搜了个遍,也再没有搜寻到给正在吃奶的小女儿买白糖的钱了。这世上最难开口的事就是求人。可不求人借钱又没别的办法,“人穷志短”啊!

  夫人在万般无奈之下,就厚着脸皮,壮着胆子,跟他们学校的一位薪水一百多元的老教师,小心翼翼地试着开口借点儿钱,就五元。

  没想到,钱没借到,还挨了那位老教师义正词严地一顿数落,说夫人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。

  哪里敢“大手大脚”啊,平时几乎是“一分钱掰成两半花”;哪里是夫人不会过日子,是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”啊!

  这位老教师薪水一百多,独身一人,一个人挣钱一个人花;我们夫妇二人的薪水总共才九十元出头儿,却是四个人花,还得赡养我的老母亲。月月都有“赤字”。真是“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”。

  夫人无辜挨了一顿数落,回家后,只能委屈地默默地流泪。我站在夫人身旁,无言以对,爱莫能助,只能长吁短叹。

  我离开师大附中的时候,宣武区领导想挽留我到区里工作,说你想到哪个局工作,给你安排一个局长或副局长的职位不成问题。我婉言谢绝了,我说我这个人不是做官的料,不会做官,在官场有点儿“水土不服”,实在是适应不了。我就想归队做学问。

  有的说你你这么年轻就成为学校的最高领导,你知道有多少人嫉妒吗?你知道有多少人瞄着你的这个位子吗?万万没想到,你会主动腾出这个位子,可惜了的啊!

  有的说我人好,正直,廉洁,亲民,不摆架子,有人脉,从不假公济私,损公肥私,不盛气凌人,仗势欺人。有能力,有事业心,忠心耿耿,前途无量,一定会飞黄腾达的。

  我说,你们别抬举我了。我可没那个野心。您瞧我这个脾气,实在是适应不了官场文化。“梁园虽好”,但这不是我的“久留之地”啊。

  我说,人要想事业有成,对社会有所贡献,得各得其所。到该去的地方,才能各尽所能。

  当年,我毅然决然地弃官为学,许多人都感到不可思议。可我却一点儿也不感到后悔。

  三十多年来,也从未后悔过。我反而对我当年能义无反顾、计不旋踵地实现这样重大的“战略转移”,深感自豪。觉得我是深虑远谋,精彩的转身。

  我调到师大教科所以后,附中的木匠、司机、厨师、清洁工、老师、职员,特别是当年我经手落实政策的老师和他们的家属,经常来师大看望我,到我家喝酒,聊天,叙旧,吹牛。

  我没有败坏我们家的门风,没有辛辛苦苦地给我的祖宗挣骂,没有让老婆孩子、亲戚朋友为我蒙羞受辱背黑锅,没有丝毫玷污员的光荣称号,没给党组织“抹黑”。

  回想起四十年前的艰苦生活,没有一点儿的委屈、遗憾的感觉,反倒觉得那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精神财富。